散文是相对于韵文来说的。押韵的对仗的叫韵文,此外的都是散文。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《诗经》,每一篇都可以弦歌传唱,是当然的韵文。只是,汉语言的音调,在几千年变化中,用我们现代的声韵来套,当然未必合韵,但大致是朗朗上口的韵文。古代典章,采用散文的更多。加之,西汉以前,文史哲不分家。经典典籍,都是包罗万象的百科全书。作为主流的散文,自然承载了中华民族先祖对社会、自然,以及人自身,最深刻的认知与洞察。
我结合自己多年来的阅读与写作实践,谈几点粗浅的体会,与大家交流,敬请批评指正。
读书是写作的根基
中国是散文大国。从《尚书》《左传》《国语》《战国策》,到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庄子》《孙子兵法》等,再到司马迁的《史记》,都是优秀的散文。可以说,中华散文从一开始,就站在了很高的起点上。鲁迅先生称《史记》为“史家之绝唱,无韵之离骚”,在“前四史”中一枝独秀,这话一点不过分。此后两千多年,散文代有传承,但源头之水,清澈而丰沛。
我们今天写散文,如果只读当代作品,那就如同只喝下游的水,却没有见到上游晶莹剔透的泉眼活水。取法乎上,方能得乎其中。读书,首先要读经典,读那些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作品。
我个人的体会是,散文写作的阅读进阶,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:
初级阶段,要通读现当代散文名家的作品。从朱自清、梁实秋、胡适、鲁迅,到沈从文、冰心、汪曾祺、余秋雨、周国平等名家,都是我们学习的对象。诸如鲁迅的《野草》等经典,要反复研读,读他的深刻、他的艺术,理解他的思想。这些作品,语言接近我们今天的白话,容易进入,是打基础的好教材。
中级阶段,要向上追溯,读“千古文章四大家”——韩愈、柳宗元、欧阳修、苏轼,他们的作品要通读、研读,三五遍不算多;喜欢的篇章,要反复诵、反复看,甚至抄录下来,揣摩其思想、语言、结构、手法。有条件的话,再读《古文观止》,读归有光、张岱,读桐城派。唐宋以降,散文已经非常成熟,是中华散文的黄金时代。
高级阶段,是求古寻祖,回到中华文明的源头。这个阶段需要一定的古文字基础。我建议从《史记》入手。《史记》用的是当时的雅言(西汉的书面语言),文学性、思想性、史学性至今无人超越。有了《史记》做底子,再去读《孟子》《庄子》《战国策》,最后读《尚书》《礼记》《易经》。这些经典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源头活水,如同母亲喂养婴儿最珍贵的“初乳”。读懂了它们,你才能知道:唐宋诗词是从哪里来的?唐宋八大家从何而来?才知道什么是源,什么是流。
对于古典文化基础薄弱的读者,有一条入门捷径:南怀瑾先生是当代著名的国学大师,贯通儒释道,他留下的数十部著作,通俗易懂,深入浅出,是帮助我们进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腹地的极好向导。
读书与写作,要紧密结合
不少人读书很多,却写不出东西来。问题出在哪里?我以为是“读”与“写”脱节了。
读书不能白读。我的体会是:边读边写,边写边读,为写而读,为用而读。这也是毛主席的读书方法。他写《矛盾论》《实践论》之前,集中时间把马恩列斯的相关著作通读一遍,消化吸收之后才动笔;为了解决逻辑学问题,他花几个月甚至一两年时间,把相关著作全部找来读,然后结合自己的实践,写出具有独立见地的文章。他通读“二十四史”多遍,几乎用了一生的时间,真正做到了手不释卷、融会贯通。
写作遇到困难时,更要回头去读书。所谓“吟安一个字,捻断数茎须”,这时候不妨找同类题材、同类风格的作品来读一读,往往会豁然开朗,下笔如有神。
除了读书,还要“读”天地万物
古人说:“行万里路,胜读万卷书。”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”读书是用眼睛阅读,实践是用脚板阅读。
今天的新闻,就是明天的历史。司马迁是史官,也是高级记者。他写《史记》,凡是能亲自去的地方都要去。他二十岁开始壮游,足迹遍及大半个中国。写孔子,他去曲阜;写刘邦,他去丰沛;写韩信,他去淮阴。他挖掘了大量官方史书中没有记载的鲜活材料,文章因此格外感人。
我们写散文,也要注重采访、调研、实地体验,把书中的记载与当地当下的实际实践结合起来。这样写出来的文章,现场感强、地方性浓,更能打动人。
散文写作的几个关键点
关于散文的具体写作,我简单提几点:
语言要干净准确。尽量不用重复的字词,语言就像人的衣裳,关系到给人的第一印象。
结构要清晰合理。时间是结构,空间是结构,情感和逻辑也是结构。没有合理的结构,再好的材料,也建不成好房子。
思想是灵魂。动笔之前要问自己:我要表达什么?有没有言人之未言、见人之未见?能不能给人启发、对社会有益?白居易说“文章合为时而著”,这句话值得牢记。
风格要自然朴实。多用短句短段,形式服从内容,在素朴中容纳大千世界。
成竹在胸,谋定而后动
最后说一下:写散文,尤其是写冷门题材、大历史,就要往深处挖,从浅处表现。散文除了抒情、娱己,还要承载思想,承担“载道”的责任。写出散文的“史记性”,写出散文的思想性与深刻性——这是我心中“大散文”的境界。因此,没有谋定后动的写作冲动,缺少不书不快的写作激情,身在绝顶舍我其谁的自信自觉还不能呼之欲出,那种排山倒海一泻千里的雄文,就很难产生。当然,这种状态和水平,也真的是可遇不可求。大概范仲淹写《岳阳楼记》,就是厚积薄发一挥而就。
以上感受,同样适合新闻作品的阅读与写作实践。新华社穆青老社长,是比较早提倡新闻作品的散文化写作的。他强调,新闻要借鉴文学的表达。新闻写作,没有文学的基础,不能做到文史哲统一,是很难写出称得上好作品大作品的新闻名篇的。
朋友们,世界读书日只有一天,“全民阅读活动周”也就七天,旨在唤起书香社会建设的意识,推进全民整体素养提升。实在说,读书是一辈子的事。涉浅水得鱼虾,涉深水见蛟龙。愿我们都能在书香中滋养自己和家庭,在写作中表达自己、训练思想,让阅读和写作,成为我们生命中不离不弃的终身伴侣。(作者:刘彦章 原载于2026年4月23日《周口晚报》5版)
责任编辑:李德乾
